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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家离家（第1页）

二部的标志很难描述，如果非要描述，那是一些没有规律的线条与没有规则形状的色块被围在了一个圆形区域里，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似乎圆形边界也圈不住这些混乱的组成，它们随时可能从中溢出。政府国防部十处的标志之所以如此抽象，是因为它是由善村的标志补过来的。也就是说，先有善村标志——那是一个清晰的，寓意明显的图形——后有政府相关组织，而他们的标志与善村的可以完美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纯色的圆。

我看着墙上出现的标志，停下脚步，明白自己是到家了。

这是个普通的村庄，或者说，有着普通的村庄的样子的村庄。一排排民房，小巷，一条小河流过——如果你见过世面，一条小水沟；如果你有洁癖，一条厚厚淤泥之上的臭水沟。

我去触摸那水，清澈的水流冰冷刺骨，一片枯黄的树叶斜插在淤泥中，随水流微微颤动着。

我想借此来让自己恢复‘第一次到达我命中注定要度过一生之地’的喜悦或激动或迷茫或不管什么反正应该是‘强烈的’情绪，但没有成功——这完全就是很普通的一次旅行的感觉嘛，我至今感到很不真实。

我看向四周，上午的村庄很安静，远处有座小山——或小土坡，如果你非要较真。

静水出走后写道：‘我是朝南方出发的，我想，去哪儿都一样，于是搭乘第一列遇到的火车，在终点站下车。后来一次，我习惯性地眺目南方的方向——在省城，那个方向只有一幢幢高楼，在灰色的天幕下延伸，没有尽头。我想，选择这个方向是有原因的，因为山是在南方的。小时候，我以为，世界一定只有三个方向的，东，西，和北。南方是不值得考虑的，南方有永远无法超越的阻碍，目光没有停留的意义，想象也没有，即使在我登顶远眺，看到与善村完全相同的大地时——而现在，我越过去了。’

西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土路纵横，路边种着一排稀稀拉拉的小树。田里坟冢林立，人们在祖先的注视下劳动，生活。而现在，地里没有人，只有玉米秸秆，埋藏在土里，不注意的话，能分分钟把你跘死。西北有新楼在建，各种噪音从这里也可以听到。

我的小时候，城西正在扩建，爸爸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看建筑工地。他指着建筑工地后的野地说，那里现在应该还有野狼。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懵懵懂懂，以为建筑工具的嗡嗡声就是野狼的叫声。

殊不知，野狼嚎叫了几十年，叫的全是城市化进程中孩子的悲哀。

太平凡了，这一切，太平凡了。

那你希望是什么样子的？夹岸桃花？隆重的欢迎仪式？彩虹大门？

我准备好了么？有可能准备好么？但它们，还是来了。

终于看到人了，一个老伯走过，说：“来了？”老伯只是在笑，没有惊喜，也没有隔阂，仿佛是遇到邻家高中孩子每两星期的回家。

这样更好。

“啊，来了。”我也笑笑，这句话，花了我17年去说。

我看向宁静祥和的村庄，默念：此心安处即我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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